她悲伤并非为谁,只为生命脆弱,人生在世,谁也不知来时为何,去时如何,生与死都无洗预料,无法选择。
那个人无奈归西,却仍有她送归,若哪年哪月哪日她也终于结束这无奈的人生时,可有人将她的魂送归故里?
悲伤,为只为在这时空,她只是个无人挂念,无家可容的人,身如无根飘萍,随风而动,随欲而安。
此时此刻,墨泪的心一片哀凉。
掌柜等人如遭雷击。
他们听得真切,少年说是送“青字队”一位成员归安。
归宁,是指女子新嫁回娘家探望父母,以安抚父母的心灵。
归宁,归来安宁,有安抚之意,而与它只一字之差的“归安”,所代表的意思却截然不同。
归安,则是指人死后归出生地落土为安,归安,即归来安息。
商行青字队中的某一队自去年入云泽山脉后便与主家失去联络,自今仍音讯全无,而今,再听得有关“青字队”的消息,却已是被人送回归安的灵魂。
震惊。
守卫与行内之人,被震惊得一片木然。
不仅是他们,商行二楼一间明净的雅室内的二人,亦满目震惊。
雅室,是一间很清雅的小居室,没有过多的装饰,窗明几净,从开着的窗子一眼可见外面的景色。
一位鹅黄宫装少女,依窗而立,挽起的如云发鬓上绕着固发的一圈细珠链,随意的点着几支小小花胜,居中别着一支含苞欲放的红白并蒂芍药花。
少女人如皎月,眉目似画,犹如她头顶的白芍药一样美丽迷人。
她,正是商行排名第一名的白芍药商行会主之女,赛氏家大小姐,也是下任准继承人!褰月娥,人如其名,如月里嫦娥。
赛月娥的手按在窗棂上,按得那么用力,以至细小白嫩的手指节节泛白,而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,正一突一突的跳动。
她的后面,站着一个身着素色衣袍,面如木雕般的中年男子。
两人无言沉默。
厅内,掌柜在呆痴片刻又猛然回神,几乎是以拼了吃奶的力气,一阵风似的冲向外面:“快快,关门,歇业。”
几个柜员将手中抱着的物品往柜桌上一扔,急步跟在后面跑。
门外的护卫先是一怔,又各自去推门。
柜台内的几人旋风似的旋出,甚至连通向内台的门都忘记关掩,一下子冲到一抹黑色所立之处,齐齐的躬了一个弯腰三十度的礼,恭敬的往内请:“小药师,请移尊驾!”
你可以安息了!
轻轻的,墨泪在心里说了一句,眼眶微微泛热,能得如此程度的重视,那个男人死也值了!
掌柜在右侧引路,柜员们紧紧的跟在后面。
“咣!”三扇大门合上。
室内的光线微暗。
掌柜引着人,转向左侧,绕进走廊,准备通向后院。
呼!
一行人才转过弯,从另一条走廊上飞来一抹人影,唰的立在众人面前。
掌柜与商行成员愣了愣。
“赛九,见过越小药师。”中年男子微微弯腰低首,礼仪周全:“请小药师稍等,我家大小姐随后即到。”
赛大小姐?
墨泪讶异的闪了闪眼,点头。
赛九退开,望了望掌柜:“请小药师至紫厅。”
掌柜“喏”一声,又引路。
走过长廊,入后院,沿着曲廊转了好几个院子,终于进后一个植满各种芍药的小院,依着抄手回廊,进入上房主厅。
宽大的客厅,四壁原木色,挂满书画,地上铺着紫色地毯,内置家什用品皆一色的紫。
掌柜请人上座,自己立在一边相陪,随着来的柜员排列两边。
墨泪端端正正的坐着。
过了片刻,门外光影重重,倒映入厅。
行来的共有六人,最前面的是面戴面具,娥黄宫装的少女,左侧是之前的中年男子赛九,后面跟着端着茶和空盘的四位浅色白初侍女。